萧寂白跪在帐外,已近三日。
起初只是跪着,背脊挺直,望着帐帘,眼中尚有微茫的期盼。
后来,他开始磕头。
对着那扇紧闭的帐门,一下,又一下。
额头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很快便青紫一片,渗出血丝,混着雪泥,狼狈不堪。
再后来,他咬破指尖,撕下里衣一角,哆哆嗦嗦地在布上写。
“清秋,我悔。”
“九次绣球,我不该失约。”
“我说不要你,我该死。”
“边关此行,我禽兽不如。”
“我不求原谅,只求你活着。”
“让我赎罪,怎样都行。”
“求你,看我一眼。”
血迹斑斑的布,写了一张又一张,堆在身侧,被雪浸湿。
他脸色青白,嘴唇冻得发紫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傍晚,帐内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萧寂白浑身一僵,猛地抬起头。
萧屹川立刻俯身。
“清秋?”
沈清秋缓缓睁开眼,视线模糊,好一会儿才聚焦。
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干裂。
她动了动唇,声音嘶哑:“水。”
萧屹川小心扶她起身,将温水一点点喂到她唇边。
帐外,跪了三天三夜的萧寂白猛地抬起头。
沈清秋醒了,她终于醒了。
他想立刻冲进去,膝盖却因久跪麻木,踉跄了一下。
他撑住地面,心脏狂跳。
她会愿意见他吗?
萧寂白立刻挣扎着想站起,声音干涩发颤:“小叔,她,她怎么样了?”
萧屹川垂眸看他,目光冷淡:“死不了。”
三个字,像冰锥。
萧寂白喉头哽住。
这时,帘子再次被掀开一点,沈清秋裹着厚厚的大氅,由丫鬟搀着,慢慢走了出来。
她微微眯了眯眼,目光掠过跪在帐前的萧寂白。
只是一掠而过。
没有停留,没有惊讶,没有厌恶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然后,她转向萧屹川,声音虽弱,却清晰:“夫君,我想晒晒太阳。”
“好。”萧屹川立刻上前,亲自扶住她,带她走向不远处避风的向阳处,那里铺了厚厚的毡毯。
萧寂白跪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,近在咫尺,却远隔天涯。
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他以为会看到她眼中的恨,看到她的愤怒,看到她的委屈。
哪怕是指责,是痛骂,也好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彻底的漠视。
仿佛他这个人,连同他这三天三夜的煎熬和悔恨,在她眼里,根本不存在。
心口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掏空了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,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丫鬟端来了清粥小菜。
萧屹川接过来,试了试温度,一勺一勺,极其耐心地喂给沈清秋。
她小口吃着,偶尔低声与萧屹川说一两句什么,萧屹川便点点头,神色温和。
那画面刺痛了萧寂白的眼。
他曾经也这样喂过生病的她。
那时她总会对他软软地笑,说“寂白,你真好”。
如今,她对着另一个男人,露出平静依赖的神情。
而他,连让她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不,不能这样。
他不能接受她就这样把他当空气。"}